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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全校都知道,二班有个沉默的年级第一。

她叫乔砚秋。

校服洗得发白,饭卡里常年不超过二十块,却次次把总分甩开第二名一截。

可她的班主任宋明姿总嫌她“不够灵”:

“女孩子高一高二稳一点正常,真到高三后半程,拼的还是男生的爆发力。”

乔砚秋考第一,她说是死刷题。

乔砚秋偶尔失误,她说:“看,后劲开始漏了吧。”

乔砚秋想报高校营,宋明姿把名额给了男生傅驰。

直到高三第一次月考分析会上,宋明姿当着所有老师的面说:

“乔砚秋这种学生,分是高,但太沉闷,带不动班级。”

“她要是不在二班,我们班气氛也许还更好。”

门外,乔砚秋抱着一摞试卷,脸白得像纸。

我放下笔,站起来。

“宋老师,既然你这么不想带年级第一。”

“那我带。”

“她的前途,我来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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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姿又把乔砚秋的名字从推荐名单上划掉了。

我路过高三二班办公室时,正好看见。

那张表是高校数学营校内初选。

年级主任前一天才说过,优先看最近三次大考排名。

乔砚秋三次总分都断层第一。

数学两次满分,一次148。

第二名692。

差了二十六分。

可宋明姿手里的红笔,毫不犹豫地从她名字上划过去。

然后在下面写了傅驰。

傅驰。

就是那个差了乔砚秋二十六分的第二名。

他家境好,嘴甜。

每逢节日父母都会提着果篮来学校。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宋老师,乔砚秋不报?”

宋明姿抬头看我,笑得很淡。

“**师,你带一班还不够忙?怎么管到二班来了?”

我没接她的刺。

“按成绩,她应该在名单上。”

宋明姿把笔帽扣上。

“成绩不是唯一标准。高校营要表达能力,要综合素质。乔砚秋太闷,临场不行。”

我看向角落。

乔砚秋正抱着一沓刚批好的周测试卷,站在那里。

她应该听见了。

可她只是低着头,把试卷按分数从高到低排好。

最上面一张,是她自己的。

147。

宋明姿顺手抽走,扫了一眼。

“最后一题步骤写得太死。你这种解法,高考碰到变式就容易崩。”

旁边傅驰凑过来看,笑了一声。

“她就是细嘛,适合拿基础分。难题还得看思路活不活。”

乔砚秋没说话。

我却觉得胸口发堵。

这不是第一次了。

高二下学期期末,乔砚秋拿了全市联考第三。

学校要做尖子生海报。

宋明姿把傅驰放在中间,让乔砚秋站边上。

理由是傅驰“形象阳光,更能代表二班精神”。

高三开学摸底,乔砚秋理综全校第一。

宋明姿在班会上夸了傅驰二十分钟,说他物理大题有爆发力。

轮到乔砚秋,只说一句:

“女孩子能保持稳定也不错,但别骄傲。”

每次月考后,二班后排几个学生都会拿着乔砚秋的笔记复印。

她给他们讲题讲到晚自习下课铃后。

可年级会上,宋明姿说的是:

“我们班男生带动性强,学习氛围起来了。”

乔砚秋像一根安静的梁,撑着一整间屋子。

可宋明姿看不见。

或者说,她不是看不见。

她不愿意承认。

我曾经也是这样的学生。

县城来的,家里穷,话少,不会撒娇,不会围着老师转。

高三那年,我考了全校第一。

我的班主任把竞赛名额给了一个比我低三十分的男生。

他说:

“女生后劲不足,别浪费资源。”

“能考高分,不代表能走得远。”

后来我考上师范大学,成了老师。

我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直到看见乔砚秋。

看见她一次次把委屈吞回去。

我才知道,那些话没有过去。

它们只是换了个人,继续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