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兰坐到炕沿边,压低嗓门对李卫东说:“刚才老蔫儿叔在门外头,跟我提了个事。”
李卫东正拿着干棉布擦拭通条:“啥事?”
“王婶子托他递个话。”沈玉兰脸上带着几分郑重,“西屯老孙家的大姑娘,叫秀英的,今年十九。人长得周正,手脚勤快,家里成分也好。王婶子瞅着你这两天稳重能干,想问问咱家的意思,要是成,改**排见一面。”
李卫东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老孙家的孙秀英他记得,上辈子是个极本分能干的姑娘,后来嫁到了外乡,一辈子踏实本分。
“嫂子,老孙家那头,你替我回了王婶子吧。”
李卫东手里拿着擦枪的干棉布,手底下动作一下没停。
沈玉兰手里捏着西屋的门帘子,愣在当场:“为啥?秀英那丫头多好,踏实能干,在西屯是数得着的齐整人。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往后这日子咋过?”
“咱家欠下一腚眼子债,大哥刚走,家里连下锅的面都得借。”
李卫东抬起头,把通条从独撅子的枪**抽出来:“这时候托人去相亲,不是把人家好闺女往火坑里拉?我李卫东以前浑蛋,现在明白过来了,不把欠下的窟窿补齐,不让咱家天天能吃上干饭,我绝不考虑成家的事。”
沈玉兰眼圈红了红,松开门帘子,叹了口气:“你长大了,心里有谱比啥都强。那我明儿回了王婶子,就说咱家眼下难,过两年缓过劲儿再谈。”
这一宿,西屋里小燕子打着小呼噜,东屋里炕火烧得通透。
五更天刚过,外头天色还是青灰色的,公鸡在木架子上拉着长音打鸣。
沈玉兰轻手轻脚爬起来,换上那件补丁最少的藏青色棉袄,头上包了块厚实的老蓝布头巾。
昨儿晚上褪干净毛的两只肥沙半鸡,拿干净干草捆扎得结结实实,装进竹条编的小筐里,上面盖了层厚棉布。
“嫂子,路滑,你穿我哥那双翻毛大头鞋去。”
李卫东披着棉袄从里屋出来,把两只大头鞋提到门槛边。
沈玉兰换上鞋,踩了踩脚后跟。
“镇上路远,来回得走两个钟头。我早去早回,赶在晌午头把盐巴和煤油买齐整。”
“供销社那头黑**查得严,我托老韩后厨的采买递个话,能省两毛钱。”李卫东叮嘱完,把门闩拉开。
沈玉兰挎着小筐迈出院门。
雪地冻了一宿,结成了一层硬壳子。
刚走到林场西头的碾子盘附近,迎面就撞上了起早倒泔水的王婶子和胖婶。
王婶子手里端着个木盆,迎面打量着沈玉兰跨着的竹筐:“玉兰,这一大清早顶着风往哪儿奔?东头供销社还没开板呢。”
“去镇上一趟,办点碎事。”沈玉兰脚底下没。
胖婶眼尖,鼻子使劲嗅了两下。
尽管盖着棉布,可那两只昨儿刚退毛的肥鸡还透着一股子淡淡的生肉味。
“筐里装的啥金贵玩意儿?”胖婶两步跨上前,伸手就要去掀盖布。
沈玉兰侧过身子,没让胖婶碰着筐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