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茶室里静悄悄的。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一壶热茶，对坐着。
公事说完了，情分却像才刚刚被翻出来。十几年没见，积攒了太多的话——想问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想问当年如果没有那些误会，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想问你……有没有一刻，想起过我。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竟谁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先开始。
茶炉上的水汽，模糊了窗。
就像那段隔着十几年岁月、看不真切的旧时光。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林雪。
她笑着摇了摇头，像要把那点重逢的生疏摇散，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周野面前：“你看，这是我女儿。”
照片上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咧嘴一笑，门牙缺了一颗，露出粉粉的牙床，笑得没心没肺。
“前两天刚掉的牙，她还非要我给她拍下来，说要留着看自己怎么长大。”林雪眼里全是笑意，又划了划，翻出一段语音，凑过去点开。
一个奶声奶气的小男孩声音立刻蹦出来，含混不清地喊：“妈妈——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把爸爸的眼镜藏起来啦，他找不着啦——”
话音落下，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无奈又好笑的声音，假装凶：“小兔崽子，是不是你干的，看妈妈回来怎么收拾你。”
一屋子的鸡飞狗跳，隔着屏幕都要溢出来。
林雪笑着把手机收回去，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这是老二，皮得没边，天天跟**斗智斗勇。我爱人……性子慢，也不跟孩子急，父子俩天天在家演谍战片。”
她说起丈夫，语气是那种经年累月、踏实的亲昵：“他不懂什么浪漫，结婚这么多年，没送过几回花，可家里的事从来不用**心。我加班，他就带着孩子来接我；我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第二天他准能给我做出来。”
“我女儿那脾气，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倔。”林雪笑着补了一句，“她爸总说，这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祖宗，他一个都惹不起，只能认命。”
她说这话时，眉眼间那种被人妥帖安放、安心依赖的神气，是装不出来的。
周野安静地听着，看着照片上那个缺牙的小姑娘，听着语音里那个奶声奶气的小男孩，还有那个被儿子藏了眼镜、还得陪着笑的男人。
他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林雪刚离开他的那几年，他心里是憋着一股气的。
那股气里有不甘，也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阴暗的盼头——他盼着她遇人不淑，盼着她后悔，盼着有一天她发现，还是他周野对她最好，然后回过头来找他。他甚至偷偷想过那个画面，想自己到时候要不要原谅她，要怎么把这些年受的委屈，一点点讨回来。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
他终于又见到了她，也终于听见了她这些年的生活。
没有遇人不淑，没有后悔，没有哭着回头。她嫁给了一个普通、却真心待她的男人，儿女双全，日子过得热气腾腾、踏踏实实。照片里那个缺了门牙还在笑的小姑娘，语音里那个上蹿下跳的小男孩，就是她幸福最好的证据。
周野心里那点藏了很多年的、见不得光的盼头，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散了。
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轻松，和一丝淡淡的怅然。
他看着林雪，很认真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勉强：“挺好的，真的。听你这么说，我……真心替你高兴。”
林雪怔了一下，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