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让我在机舱里多待一会儿时,周年庆的蛋糕刚推上甲板。
“哥,今天来的都是合作方。你手上有机油,别上去碰东西。”
我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机油早洗干净了,只有虎口那道新裂的口子还在渗血。昨天换皮带,扳手没握住,铁皮刮掉了一小块肉。
甲板上有人喊宋总致辞。他整了整袖口,上去了。
隔着铁梯,我听见他讲云海文旅怎么从一**做起,讲他当年回乡,讲这艘叫“云海号”的船怎样成了县城的水上名片。
船还是那**。
父亲留下的“平安”两个字被白漆盖在船尾,铜牌一挂,连名字都成了他公司的。
主持人笑着问:“宋总,听说船长也是您家里人?”
上面静了两秒。
“是我们村的一位老师傅。”
宋海说,“公司给他开工资,技术不错。”
我扶着机舱的栏杆,站到腿麻,没再上去。
晚上送走宾客,
宋海在码头办公室数红包。我敲门进去,把医院刚给的检查单放在桌上。
“医生让我尽快做手术。右手再拖,以后握东西会受影响。”
他扫了一眼,没拿。
“该治就治,公司给你交了医保。”
“我想把船这五年的收益算一下。”
他数红包的手停了。
“什么收益?”
“你二一年回来的时候说,船赚的钱咱俩一人一半。我开船、修船,工资是你按月发的。船的分红,你一次没给过。”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景区的人,正低头喝茶。
宋海把红包合上,笑了一声。
“哥,今天什么日子,你跟我谈这个?”
“我手等不了。”
“缺钱可以走公司的困难申请,我批。”他把检查单推回来,“但别把工资和分红混着说。你是船长,我是负责人,各拿各的。”
我看着他:“船登记在我名下。”
“登记这回事,当年不是家里图方便吗?爸留下的船,难道你还真想算成你一个人的?”
一个景区的人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
我问:“那五年账呢?”
宋海靠回椅背。
“公司账不是你家里的小账本,哪能说看就看?你管好船,其他的别操心。”
我没拿检查单,转身出了门。
许梅在渡口等我。夜里的风从棚顶缺口灌进来,她一只手压着保温桶,一只手拿着布包。
“他怎么说?”
“说我只是领工资的。”
她没问第二句,把布包递给我。
里面是一本暗红色船舶登记证,封皮已经磨软。还有一沓年检回执,每张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宋川。
许梅说:“你不跟他算,他明天就敢让你签卖船的字。”
她把保温桶打开,里面的面还热着。
我吃了两口,右手疼得拿不稳筷子。
她又把一张折过的纸放进船证里。
是
宋海六年前发来的短信,她当年替我抄在了纸上。
“哥,往后你管船,我管卖票。船赚的钱,咱俩一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