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六年,我丈夫给运输队开长途货车,每次出车少则七八天,多则一个月。
我从不追问他的行程,只隔三岔五去陪车队
老板娘搓几圈麻将。
结婚***那天,丈夫从省城回来,带给我一朵枣红色的绒布胸花。
他说自己不会挑东西,让我别嫌土气。
礼物不值几个钱,我却当场别在了外套上。
后来牌桌上,
老板娘瞧见那朵花,笑着问:
“
清禾,那件羊毛大衣呢?这花别在那上面才好看。”
我摸牌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大衣?我没收到过。”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头说自己不小心记岔了。
当天下午,我揣着胸花的包装纸,乘车去了县百货大楼。
柜台里的售货员只看了一眼,就告诉我,这种胸花不单卖。
前些日子柜台做活动,买一件羊毛大衣,才送一朵枣红色胸花。
我站在柜台前,只觉得胸前那朵花格外刺眼。
原来十年夫妻,我只配拿别的女人礼物上的添头。
……
我扯下胸花,挤上去运输队的中巴车。
车停在运输队门口,门卫老孙一看见我,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嫂子怎么来了?”
“建军呢?”
“他、他出车了。”
院子里却恰好传来丈夫**军的笑声。
“别动,再蹬一下试试。”
老孙脸色一白,忙伸手拦我。
“嫂子,要不你先去办公室坐坐?”
“不是说出车了吗?”
我绕过他,径直走进院子。
原本围在房门口说笑的几个人看见我,一个个闭上了嘴。
他们过去见了我,总是一口一个嫂子。
如今却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
人群中,一个女人扶着自行车,身上穿着崭新的米白色羊毛大衣。
**军蹲在她身旁,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替她修掉下来的链条。
“都说了让你别骑这辆破车。”
他手上沾着黑油,语气却温柔。
“明天我给你换辆新的。”
刘春梅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衣,撒娇似的撇了撇嘴。
“车倒不急,就是这衣服太素了。几十块钱买回来,连点装饰都没有。”
“素点好看,衬你这个会计身份。”
“你就会哄我。”
她嘴上抱怨,眼角却全是笑。
有人先咳嗽了一声。
**军顺着他们的目光回头。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
清禾?”
他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回答,只看着刘春梅身上的大衣。
羊毛细密,领口挺括。
和我胸花包装纸上印着的款式一模一样。
刘春梅也认出了我。
她下意识往**军身后躲了半步。
**军几乎同时侧过身,将她挡在身后。
“
清禾,你别误会。”
“春梅刚买了新衣服,自行车又坏了,我顺手帮她修一下。”
“我误会什么了?”
我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这件大衣眼熟。”
**军脸色一僵,视线落在我手里的胸花上。
“这衣服……”
“衣服怎么了?”
刘春梅忽然从他身后走出来。
她抬手拢了拢衣领,故作自然地笑道:
“这位就是嫂子吧?”
“总听建军提起你,说你最通情达理,从来不为小事跟他计较。”
她嘴上叫着嫂子,眼里却没有半分尊重。
我也笑了。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刘春梅低下头,手指抚过大衣袖口。
“就是一些夫妻间的烦心事。建军常年在外跑车,心里苦,总得有个人听他说说。”
她说着,又看了看我的胸花。
“嫂子,这花还挺好看的。”
“是吗?”
我走到她面前。
**军伸手想拦,我侧身避开。
下一秒,我将那朵枣红色胸花,端端正正别在了她的大衣领口。
米白配枣红,的确比别在我那件旧外套上相称。
我后退一步,认真打量。
“看来
老板娘没骗我。”
“这花别在羊毛大衣上,确实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