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八十万的第三年,我习惯了在凌晨一点半对账。
台灯压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左边是收入,右边是支出。
图书馆合同工,月薪三千八。
晚上代驾,一晚上好的时候能有两百。
公交一块二,记上。
包子两块五,记上。
本子是从图书馆报废登记册上撕下来的,我用尺子画了格,一笔一笔,像在给自己上刑。
浴室门响了一下,
周聿怀擦着头发出来。
"又对账?"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
"温叙,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我把笔帽按上,"夫妻本是同林鸟,何况我们还没结婚呢,我这是提前实习。"
他笑了,伸手揉我的头发。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三年前他"公司倒闭"之后去跑过半年网约车,茧子就是那时候磨的。
"等还完债,我们就结婚。"他说,"我妈说了,你这样的姑娘,她认。"
"嗯。"
我靠进他怀里,闻见他沐浴露的味道,青柠的,三十九块钱一大瓶的那种。
日子苦是苦,可我心里是满的。
八十万,听着吓人,摊到每一天,就是少喝一杯奶茶,多跑一单代驾。
两个人一起扛,窟窿总有填平的那天。
那时候我真的这么信。
只是有几个地方,说不上来地不对劲儿。
他的衬衫袖口磨起了毛,可那件衬衫,是上个月新买的。
他的手机永远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洗澡都带进浴室。
还有他的债主。
八十万的债,债主从来不打电话,只发短信。
短信内容永远客气得像**:周先生,本月款项请按时处理。
我问过他,哪家公司这么好说话。
他说,是
季扬帮忙谈的展期,人家看
季扬面子。
季扬是他发小,家里放贷出身,人脉广。
我"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欠债的人,自尊心是最薄的一层纸,我舍不得戳。
晚上十一点,医院打来电话。
我**主治医生,声音很轻:
"温小姐,***的手术排期提前了,瓣膜置换,下周三。"
我攥紧手机:"好,好,谢谢医生。"
"押金八万,周五之前缴齐。"
电话挂了之后,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楼下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快烧到头的蜡烛。
周聿怀在里屋喊我:"叙叙,谁的电话?"
"打错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不像话。
转身进屋之前,我删掉了通话记录。
八万。
我全部的存款,两万三千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