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织女后人,按族规,二十五岁七夕夜必须完成渡河礼。
届时,我要站在银河桥岸,
等对岸我托付真心的人,亲手放出一盏鹊灯来接我。
灯不亮,桥不现,人就永远困在河这边,从此断情绝爱。
为求万无一失,我把三盏鹊灯分给了三个人。
未婚夫
宋淮安一盏,闺蜜
许知意一盏,亲哥一盏。
“你们在对岸放灯就行,只要有一盏我就能过桥。”
宋淮安揉了揉我的头发。
“放心吧,三个人呢,还能全忘了?”
七夕当晚,银河桥亮起来的时候,对岸灯火通明。
可那些灯,全飘向了左边的台子。
许知意站在聚光灯下,眉眼弯弯,怀里抱着三盏鹊灯。
“祈泽哥,淮安哥,谢谢你们!”
“加上我自己这盏,我是今年唯一集齐三灯的人诶!”
她转头,像是才想起我。
“织遥那边......你们谁放了?”
沉默半晌后,
宋淮安不耐开口:
“她那个什么织女后人,就是长辈拿来吓小孩的。”
“你也知道她什么性子,没事就爱胡说八道。”
银河桥的光一寸一寸暗下去。
我站在空荡荡的河岸,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连根拔起。
......
“织遥,你还不走,非要所有人都等你一个吗?”
哥哥祈泽的声音从左侧的聚光灯下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我看着彻底暗下去的银河桥,慢慢收回视线。
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心口那股被连根拔起的钝痛就更清晰一分。
走到他们面前时,
许知意正抱着那三盏本该属于我的鹊灯,笑得一脸无辜。
“遥遥,你别怪淮安哥和祈泽哥。”
“刚才我那盏灯不小心掉进水里了,我急得直哭,他们怕我难过,就把手里的灯先借给我凑数了。”
她上前一步,试图来拉我的手。
“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我避开了她的触碰。
宋淮安见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上前一步将
许知意护在身后。
“织遥,你差不多行了。”
“知意本来就胆小,今晚好不容易高兴一点,你摆个脸色给谁看。”
我看着
宋淮安理直气壮的脸,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那三盏灯,是我半个月前就交给你们的。”
“我跟你们说过,七夕这晚,对我来说关乎生死。”
祈泽嗤笑了一声,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
“又来了,你累不累。”
“什么织女后人,什么断情绝爱,这种骗小孩的把戏你还演上瘾了是不是。”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大家都是成年人,少拿这种封建**的借口来争宠,知意刚才哭得喘不上气,我们能看着不管吗。”
“你那破规矩就算没灯,你现在不也好好站在这里,缺胳膊少腿了没。”
我安静地看着我嫡亲的哥哥。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妹妹的疼惜,只有觉得我在无理取闹的厌烦。
二十五年来,他曾发誓会一辈子护着我。
可自从
许知意两年前作为交换生住进我们家后,一切都变了。
“说话啊,哑巴了。”祈泽推了我的肩膀一下。
我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了半步,轻轻摇了摇头。
“没缺胳膊少腿。”
“那就赶紧上车,知意吹了风,有点头晕。”
宋淮安打断了我们的对话,转身去替
许知意拉开车门。
我看着他们三人说说笑笑地上车,
许知意坐在副驾驶上,
宋淮安细心地替她系好安全带。
祈泽坐在后排,从保温杯里倒出温水递给她。
我像个局外人一样,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向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放着
许知意最喜欢的轻音乐,
宋淮安通过后视镜瞥了我一眼。
“今天的事是我们没顾及你的感受,明天带你去买那个你看了很久的包包,算是赔罪。”
这种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戏码,他驾轻就熟。
以前我总是会在这种安抚下妥协,以为他心里多少还是有我的。
但现在,我只觉得疲倦。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
“不用了。”
宋淮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冷了下来。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扫兴是不是。”
“知意都跟你道过歉了,你也平安无事,你还想让我们怎么样,跪下来求你吗。”
祈泽也在一旁帮腔。
“织遥,适可而止。别把大家对你的包容当成你作威作福的资本。”
包容。
我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讽刺。
他们把所有的偏爱给了
许知意,却把最恶毒的揣测留给了我。
“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我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宋淮安和祈泽似乎都愣了一下。
大概是习惯了我大声的质问和歇斯底里的争吵,我突然的顺从反倒让他们有些不适应。
许知意适时地开口,声音柔弱。
“遥遥是不是还在怪我,要不我把灯还给你吧。”
“她敢。”祈泽冷哼一声,“灯到了你手里就是你的,她要是敢抢,就别认我这个哥。”
我闭上眼,不再说话。
族长的话在耳边清晰地响起。
“渡河礼失败,倒计时七日。”
“七日后,七情六欲尽断,从此六亲不认,化作无情无性之人。”
车子终于停在别墅门口。
我径直下车,没有等他们,独自走进了夜色里。
回到房间,我翻开桌上的台历。
用红笔在七天后的那个格子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还有七天。
我就会彻底忘记他们了。
这或许,是我收到的最好的七夕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