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晟当卷王

"还喂水？"。
"水"字，硬生生噎了回去，噎得喉咙发疼。
，先闻见一股霉味裹着药渣的苦气，苦得发涩，倒腌了三年。他试着喘口气，胸口钝钝地疼，一口气只吸到半截，剩下的半截堵在肋骨底下。这具身子，虚得一阵风就能吹透。
"药，从今日起不供了！"那嗓门扯得又高又尖，"一个占着嫡位的病秧子，也配天天灌参汤？"哐当一声，什么东西被踹翻了。药汁的腥气一下子漫过来，沿着地砖缝爬到床脚，凉了一小片。。
，被褥粗硬，边角磨得起了毛球。
，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

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厮，没一个提药匣的。不是来送药的，是来看他咽气的。

"沈砚，听好了。"

那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痰迹落在青砖上，鞋尖还碾了碾。

"**克死你爹三房姨奶奶，是全族出了名的扫把星。你是她生的野种，占着嫡位白吃白喝，吃了十六年。今儿夫人发话：药，停了；月例，减半。你要是命贱死在这，那是老天收你，可别怨我们。"

嗡。

沈砚脑子里炸了一下。

上一刻他还在工位上改第九版方案，屏幕蓝光晃得人眼晕，手指还搭在键盘上。

再睁眼，就成了别人嘴里那个"野种病秧子"。

野种。

他上辈子最恨这两个字。项目组里那个空降的太子爷，天天管他叫"外包的"，叫了三年。他忍了三年，忍到人倒在工位上，连句"我不是"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这口气，到现在还堵在胸口，堵得比这具病身子更难受。

他抬手，把被角从脸上拨开。

"柳管事。"他撑起身子，嗓子哑得厉害，"药，是夫人叫停的？"

柳安眼皮一跳，随即扯开一个笑："自然是夫人金口玉言。"

"侯府的规矩，减嫡子份例，须夫人手令、管家副署。"沈砚把话接得很慢，"柳管事是奉了令来的，还是自己会错了意，想替夫人当家？"

院里静了一瞬。

四个小厮齐刷刷退了半步。谁也不肯离这病秧子太近。门边那个瘦些的，腿肚子都在转筋，两只手在袖子里攥着，不敢抬头。柳安脸上的笑僵了僵，嗓门矮了半截："少、少爷说的哪里话。小人不过是替夫人传句话，跑腿的，哪敢当什么家。"

"传话的人，总得知道自己传的是什么。"

"这……夫人吩咐的，小人也不敢多问。"

"你不敢问，我替你问。"沈砚盯着他，"夫人停嫡子的药，是要我的命。这条命债，回头算在谁头上？"

他这话说得不重，柳安的后背却慢慢沁出一层汗。

跑这一趟，他本来是想得挺美的。夫人跟前露了脸，别院采买那点油水往后还能再往上提一提。他还跟账房打过招呼，说这病秧子的份例，今年照旧减半记。可这病秧子一开口，把"传话"两个字的皮给剥了。传话的要担命债，赏银还没到手，账已记在他名下。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响，在沈砚脑子里拨了一下。冷冰冰的，没有起伏，跟老账房问账一个腔调。

记忆整理器·已载入原主残存记忆 23 条

眼前晃过几帧画面：定远侯府的大门、一个妇人的背影、一碗熬得浓黑的药、一只旧木匣。画面停在那木匣上，匣底压着什么，泛黄的一角，压得很紧。沈砚没空理它。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这碗药，谁叫停的，为什么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

青筋凸起，瘦得包不住骨，指节上还留着旧年的冻疮疤，一按一个浅坑。被褥上有一股陈年的药味，底下压着两块硬硬的补丁。这副身子，是被人一口一口喂虚的，喂到连一碗药都续不上的地步。

"柳管事。"他忽然笑了一声，"你说夫人停药。可我怎么听说，别院的采买，这半年来都走你的账？"

柳安的脸，唰地白了。

"药钱减半，省下来的银子，进了谁的兜？"沈砚一句一句往下压，"月例减半，减掉的那一半，又记在哪本册子上？"

"少、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没乱说，账本上见。"

沈砚往后靠了靠，胸口那股血腥气往上顶了一下。他咽回去，喉咙里刮得生疼。

"柳管事，你替我记住了：这碗药，我记你头上。等我查清楚，连本带利，一勺一勺还你。"

这话没有骂人，也没有发狠，平得像在对账。

柳安却觉得后脊梁窜上一股凉气。这病秧子的眼神，跟他以前见的那个畏畏缩缩的沈砚，判若两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两句硬话把场子找回来，可那句"账本上见"卡在耳朵里，怎么也甩不掉。

他干笑两声，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两倍不止。

两个小厮慌忙跟上。后头那个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手在门框上撑了一把，回头看了一眼，脸都白了。

院门外的日头正好，照得地上一层浮尘都看得见。

沈砚撑着床沿坐起来，喉咙里那股血腥气再也压不住。他偏过头，猛咳了几声，掌心里星星点点全是暗红，咳到**声才停。

他盯着那点血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上辈子给甲方当牛做马，最后牛马不如；这辈子开局就是个等着咽气的病秧子，反倒把他气笑了。"行。"他把掌心那点血往被褥上蹭了蹭，"活着，就得先活下去。"

春杏是端着半碗温水进来的。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看见自家少爷坐在床沿笑，手一抖，水洒了一半，剩下的半碗贴在碗沿上直晃。

"少、少爷，您醒了？"

"醒了。"沈砚接过碗，把那半碗温水一口气灌下去，喉头那点血腥气才算压住，"春杏，床角那只木匣，是**留下的？"

"是……是夫人留下的。"

春杏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低头去拢衣角，嘴里说着"夫人临走前交代，这**，等少爷大了再开"，手却在袖口上来回搓。她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那是夫人当年拉着她的手单独叮嘱的：若是少爷哪**起**，先看他吃不吃得下饭。

沈砚看在眼里，没点破。

"那就现在开。"

木匣上的铜锁锈死了，锁孔里塞着灰。沈砚找了根发簪，别了半盏茶的工夫，指尖磨得发红，锁簧啪地弹开。

一股陈旧的墨香混着霉味扑出来，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匣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本账。一个原本该放着信的位置，空了，衬底上还留着一道长方形的印子。

沈砚把账本拿起来，指尖却触到匣底一道不寻常的缝隙。

夹层。

他用指尖顺着缝抠开，一张药方滑了出来，落在膝上。

纸脆得托不住力，字迹端正，墨色沉黑，边角已经有了虫蛀的**。他小心地展开，落款处一行小字，清清楚楚。

太医院·郑。

沈砚的指尖停在纸上。

这纸色，这墨痕，少说二十年。一个病秧子别院里的木匣夹层，藏着一张二十年前太医院的药方。给谁开的？为什么压在母亲的遗物里？他娘是谁？他又是谁？

窗外日头正好，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瓦檐的声音。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急促的，由远及近，一路小跑着过来，踩得院门外那片碎砖直响。

沈砚把药方折好，收进怀里，朝春杏抬了抬下巴。

"来了。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