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垣：幸运值拉满

。，停在十一岁——福利院后墙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他把抢来的半块窝头掰开，分给了一个叫菱雪的小姑娘。再往后的日子，像是被人拿橡皮从中间整页擦去，只剩下毛糙的灰边。：你早不是个孩子了。。镜子里那个人颧骨高、眼窝深，眉骨压得很低，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钱。他盯着那张脸，最后得出一个不太礼貌的结论：这不是我。可镜子从来不会骗人。，关于他的来历，事后能查到的，只有薄薄两页纸。：拾光福利院，某年冬入院，弃婴，随身一枚玉牌，牌上刻着"敖野"二字。档案员在备注栏又补了一句——该儿童性情顽劣，屡与院中大童斗殴，建议重点关注。。十一岁那年冬天，一个自称钟凛的男人把他领走了。钟凛明面上是凛渊集团的掌舵人，做起慈善来比谁都体面；暗地里，却是澜省地下势力"渊盟"的话事人。他要的不是一个承欢膝下的养子，而是一把趁手的刀。。院里那点打架的本事，被拆开、重装、磨快，最后长成一整套见血封喉的手艺。十四岁第一次跟着火拼，十八岁坐上渊盟第一**的位置，是那一辈里最锋利的一把。
十八岁那年冬天，渊盟与邻省头号帮派青蛟帮在城郊的废旧码头动了手。那夜下着冻雨，江面上全是白雾。敖野替钟凛挡下三十余处刀口，血把外套浸透，人却还剩一口气。**赶到的时候，他趴在钟凛身上，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已头上，换来二十二年刑期。狱中他不肯安分，放倒三个牢头，刑期又添了十年。

再往后，第二页纸就写得含糊了。某个深夜，一队沉默的人把他从牢里秘密提走，塞进一个代号"隼组"的特别行动单位。经过一年不见天日的训练，他二十岁那年成了组里的得力骨干。三年里他替**办成十一桩案子，前十桩件件干净利落，上头嘉奖过好几回；第十一桩失了手，赔进去的是整条线索，还有两个同伴。

他心灰意冷了。他递了退出申请，组织高层开了几轮会，最后批了。

三分钟

“敖野，你执意要走，隼组可以放人。但为确保你往后能像个普通人活着，也为了旁人的安危，我们会清掉你十一岁之后的记忆，再注入褪痕剂，把你那身超出常人的速度、反应和力量压回凡人水平。给你三分钟想清楚。”

说话的人肩上扛着将星，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通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铁桌、一盏台灯，光从下往上打，把两张脸都照得不像活人。门外走廊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很淡，却盖不住某种更冷的东西。

三分钟里，敖野把这几年刀口舔血的日子在脑子里翻了一遍。翻出来的东西出乎意料地单调：埋伏、接头、动手、撤退，中间夹着几回殡仪馆的白花。除了杀伐，再无别的颜色。

他扯了扯嘴角，只提了一个要求。

“名字能不能留着。”他说，“这是扔我的那家人，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世上重名的人海了去了。长官懒得为这点小事费心，应了。

于是他被人绑了手脚，推进密室。两个白大褂一前一后进来，手里各托一支药剂：一支负责把记忆的仓库抹平，一支负责把潜能的开关焊死。

二十四小时后，观察室的灯亮起来。

“长官，满二十四小时，无反弹。一号的记忆与体质，清除完毕。”

“给他一针安睡的，送岚州市栖梧苑附近的医院去，***明别落了。”

电话那头交代完就挂了。

醒来

十二个钟头后，敖野猛地睁眼。

“嘶——头疼，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拼过。这是哪儿？有人没有？”

值班护士推门进来，走到门口就刹住脚，和他隔着两步的距离。换作谁，大概都会下意识退半步。

“您、您醒了？感觉还好吗？”

“我这是在哪儿啊？我不是应该在福利院吗！”敖野冲她嚷，嗓门里还带着十一岁男孩那种理直气壮的蛮横。

护士小腿肚子直打颤，扭头就去喊医生。

进来的医生是个男的，胆子比方才那位大一些，所以站得近了一些——也只近了一些。他进门先扫了一眼病床的高度、床头柜的位置，像是在心里快速规划一条撤退路线。

“敖先生，您醒了。”

“废话，我这不是睁着眼吗。我到底怎么了？”

医生把喉咙里的口水咽了两遍，脸上勉强挤出笑：“据送您来的人讲，您昨天遇上车祸，头部受到撞击，造成了记忆损失。别的部位没有问题。这种损伤，我们这边没有药物能修复，所以……您可以出院了。”

按规矩，这类病人本该再留院观察几天。但医生很快替医院算了一笔账：这位先生那张脸属于百年一遇的级别，多住一天，就要多吓倒一片医生、护士和病人。两害相权，还是让他早些走比较妥当。

“记忆没了？”敖野怔了怔，“那我被撞之前是干什么的？”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撞我的人呢？”

“那人把您送来就走了。”

“你说什么？”敖野炸了，“你们就让人这么跑了？龟儿的，你给我等着——”

他一顿咒骂，却骂不出个像样的下文，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找家伙。在福利院的时候这是他的强项，一块砖头在手，全院都得听他的，连院长喝了二两都得让他三分。

“敖先生，您消消气。”医生赶紧摆手，语速快得像在念顺口溜，“记忆这事，医院帮不上忙，可您这身子骨一点问题都没有。床头搁着您的证件，回家慢慢养着便是。至于那位肇事者，人是跑了，不过留了张卡，说卡里是赔给您的钱，一共一百万，密码取您证件的后四位。”

撞了人、没出人命、赔一百万。这故事医生自已都不信，所以他觉得对面这位更不会信。

“你当我是小孩？”敖野嗤了一声，“爷十岁做智力题，院长都做不过我。卡呢？我证件呢？”

“都在您枕头下面。”

要说安全，枕头底下确实比哪儿都安全。

敖野翻开枕头，摸出***、一张卡，还有一把门禁钥匙。钥匙牌上印着一行小字：栖梧苑九栋二十七号。

他把那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

“一百万在卡里，那我兜里现在有几个钢镚？”

一个也没有。

他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枚钥匙牌，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滋味。有房子，有钱，有身份——像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替他备好了一整套人生。可他连自已是谁都答不上来。

“算了。”他把东西揣进兜里，“先去把钱取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