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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我坐在床沿,看着
林建国那张被病痛啃得只剩一层皮的脸。
肾衰竭晚期,医生说透析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撑不过这个月。
窗外下着小雨,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他脸上的肉全塌了,颧骨支棱着,像个纸糊的人。
他费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珠找到我。
"
秀珍。"
他的声音像漏了气的风箱。
我往前挪了挪凳子。
"你说。"
"有件事,我不说,我死了也闭不上眼。"
他喘了半天,胸口像拉坏的风箱一样咕噜咕噜响。
我伸手把他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病房里就我们两个人,走廊上护士推车经过的轮子声一阵一阵的。
林建国盯着天花板,眼角淌下两行浑浊的水。
"小雅的肾不行了。"
他停下来,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东西。
我没接话,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
"你知道小雅。我的干妹妹。她肾衰竭,需要移植。"
他说完这几个字,像卸了力气一样瘫回枕头里。
"我想求你一件事。"
林建国又费力睁开眼,声音在发抖。
"
秀珍,你去配个型。如果配上了,把肾给她。"
他伸手够我的手。
我没有躲,让他抓住。
他的手凉得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骨头硌手,皮松地包着。
"小雅她才四十二岁,还年轻。她的命不该这么早完。"
林建国说到这里,哭得鼻涕糊了一脸。
"我这辈子亏欠她太多了。她一个人过了十五年,没嫁人,没孩子。"
我轻把手抽回来,站起身。
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味灌进来。
楼下的停车场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往后备箱搬营养品,一箱一箱的,堆得满当。
我转过身,看着病床上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我跟他过了二十年。
从二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一天一天全交代在这个家里了。
年轻的时候,他在镇上的中学教数学,长得清秀,说话轻声细语。
我爸是镇上的老会计,觉得他是个上进的小伙子,把我嫁给了他。
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了。
那时候他刚考上了县里重点中学,前途一片光明。
我辞了超市的工作,专心在家养胎。
苏小雅是他高中同学,也在县里一所中学教英语。
他叫她干妹妹。说高中时候她家里困难,他帮过她。两个人感情像亲兄妹。
我信了十五年。
"
秀珍,你骂我也行。"
林建国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你打我几下也行,我受着。我就求你这最后一件事。"
我走回床边,重新坐下。
看着他那张灰败的脸,看了很久。
二十年。我给他洗衣做饭、伺候公婆、养大儿子。他一路从镇中学教到县重点,又调到市里的高中,最后当上了教导主任。每一步往上走,背后都是我把家里的事情全扛了。
而现在他快死了,最后一个愿望不是跟我说声谢谢,不是把房子留给我和儿子。
是让我割一颗肾,给他的"干妹妹"。
我把手叠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洗了二十年碗留下的细纹。
"我考虑考虑。"
我说。
林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你,你愿意?"
"我说考虑考虑。"
他连着点头,又开始咳嗽,咳得整张床都在晃。
"好,好。谢谢你,
秀珍。谢谢你。"
我站起来,把他的被子掖好,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我去给你灌点热水。"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在走廊拐角停了一下。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一个加了密码锁的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三年前我偷**的。
照片上,
林建国和苏小雅在一家小饭馆里吃饭。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苏小雅的手放在桌上,
林建国的手盖在她手上。
两个人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模一样的银戒指。
我锁上手机,把它放回口袋。
走到护士站接了热水,面色平静地走回了病房。
三天后。
林家的客厅里坐满了人。
林建国的妈,我叫了二十年的婆,坐在沙发正中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颗风干的核桃。
林建国的大哥林建军站在窗户边上,胳膊交叉抱着,脸很沉。
林建国的大嫂坐在婆婆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