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他才替我拢好衣领:
“知意,别逼我。”
“问一句娶不娶,便是在逼你?”
他脸色微沉:
“你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
我低下头:
“知道。”
“奴婢失言了。”
裴照像是被这声奴婢刺了一下,抓住我的手腕:
“我不是嫌弃你。”
“等明珠进门,我会替你脱籍,在城南给你置一座宅子。你不必再伺候人,也不会受委屈。”
我看着他:
“让我做外室?”
“什么外室?”
裴照恼了:
“我养着你、护着你,这还不够?”
不够。
可我已经没力气再问了。
当夜,侯夫人将身孕之事告诉了他。
裴照冲进房中,一把扯开我正在收拾的包袱。
碎银和平安符落了满地。
“你怀孕了?”
“是。”
“为何瞒着我?”
他眼里先是慌,随后变成了恼怒:
“你知道我要向明珠提亲,便想偷偷生下孩子逼我退亲?”
我轻声问:
“若我早些告诉你,你会留下他吗?”
裴照张了张嘴,半晌才道: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我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
“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
他避开我的目光。
“等我从尚书府回来,再谈这件事。”
第二日,沈砚陪着沈明珠来了侯府。
两家已经交换庚帖,只等三日后正式纳采。
我奉茶进去时,沈明珠正挨着
裴照看聘礼单子。
她抬头看见我,指尖明显抖了一下。
她认出我了。
可下一刻,她便笑着问:
“裴哥哥,这位姑娘是谁?”
裴照握紧茶盏:
“院里的丫鬟。”
“原来只是丫鬟。”
沈明珠像是松了口气:
“她生得这样好看,我还以为是裴哥哥藏起来的心上人。”
沈砚也看见了我。
他连眉头都没有动,仿佛我从来不是他的妹妹。
我将茶递过去。
沈明珠忽然扶住我的手:
“姑娘怎么一直发抖?”
拉扯间,我腕上的安胎红绳露了出来。
她盯着红绳,眼圈瞬间红了:
“这是保胎用的?”
厅里一片死寂。
沈明珠看向
裴照,眼泪落了下来:
“你院里的丫鬟,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明珠,我会处理。”
她却摇头,强忍着委屈走到我面前:
“孩子是无辜的。”
“姑娘,你安心生下来吧。等我过门,会把他记在自己名下。”
她句句都在护我。
却也句句都在提醒众人,我只是一个爬上主子床榻的丫鬟。
沈明珠替我拉好衣袖,俯身靠近。
她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姐姐,三年不见,你怎么混成了奴婢?”
我猛地抬头。
她已经退回
裴照身边,哭着道:
“若我进门会让这位姑娘难受,这门亲事便算了。”
裴照立刻抓住她的手腕:
“婚事不会变。”
“那她腹中的孩子呢?”
裴照看向我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最后,他咬牙道:
“我会处理。”
沈明珠终于笑了。
裴照陪着她离开前,还替我拢紧披风:
“待在院里等我。”
“我不会让人伤你。”
院门刚关上,侯夫人便带着四名粗使婆子走了出来。
她手中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
“听见了?”
“照儿已经选了明珠。”
“你和这个孩子,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