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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简单收拾后去了墓园。

招待员小李热切地走过来招呼我。

“女士**,您是要给家里的老人看墓地吗?”

我摇摇头,声音平静。

“给我自己。”

她愣住了,握着签字单的手下意识收紧。

我看着手机里两千八的余额,又看向她。

“给我看看最便宜的吧。”

她没接话,点点头,带我走向墓地最偏的那个角落。

这里没什么人来,空的也就两三个位置。

小李犹豫片刻。

“安女士,这是我们这里最便宜的了,要是不行,我再带您去看看别的。”

她又接着补充。

“这里就是安静了些,平时没什么人来。”

我苦笑一声。

安静点挺好的,我吵了大半辈子。

前半辈子和爸妈吵,和安遥吵,和陆云升吵。

发现他**那天,我声嘶力竭地问他为什么。

孩子没了那天,我坐在病床上哭成个泪人。

可直到昨天发现真相的那一刻。

我忽然平静了。

不是不想吵了,是不知道吵什么。

我的嘶喊声大概在他们心里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我指了指靠边的那块石碑。

“就这里吧。”

小李应下,在签字单上一笔一画写得格外重。

我忽然问她。

“你们这里会有人定期来扫墓吗?”

她愣了愣,点点头,又试探地问。

“您的家人呢?他们不来吗?”

我盯着那块很快要刻上我名字的石碑发呆。

生前等不到他们的爱。

死后又怎么等得到墓前的一滴泪呢?

下了山,小李带我前往中心登记信息。

将我的信息录入时,她抬起头看我。

“安女士,您的配偶信息是空的,户口信息也是空的。”

我愣在原地,她将系统信息调出来。

我看着配偶栏和户口栏的空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只知道进门时,陆云升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回来了?准备洗手吃饭。”

“陆云升,结婚证呢?拿出来给我看看吧。”

他拿着锅铲的手僵住,皱着眉。

“好端端的看这个干什么?收起来了,一时半会儿不好找。”

到底是不好找,还是根本就没有。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陆云升和我谁都没说话。

半夜,胃里钻心的疼将我闹醒,我直起身,床旁只有一片冰凉。

我走出卧室,听见客卧传来的声音。

陆云升说话时嗓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怕我听见。

“妈,安晚今天忽然要看结婚证,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电话那头的我妈冷哼一声。

“她能发现什么?当年你瞒着她和遥遥领证,把她迁出户口,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现在怎么可能突然发现?”

我站在门口,死死扒着门框,却还是险些站不稳。

原来结婚证是假的,户口本上没有我的名字。

我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被真正承认过。

法律不认我是陆云升的妻子。

父母不认我是他们的女儿。

七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个没有归属的人。

胃里的刺痛感剧烈翻涌,我冲进洗手间,呕吐不止。

陆云升听到动静,赶忙冲过来,一边给我顺气,一边跑去客厅把我常吃的药拿过来。

手里还不忘攥着一颗奶糖。

他记得我怕苦。

紧张我难受。

可就是这样的陆云升,也不愿意给我一个家。

他皱着眉,将药和水杯放在洗漱台上。

“怎么吐成这样?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陆云升,我要死了,胃癌晚期。”

我看着他的脸肉眼可见地失去血色,表情空白了一瞬。

随后,他直起身,冷冷开口。

“安晚,你又来了,三年前拿公司威胁我,现在拿你的命?”

我没接话,脸色惨白地看着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转身走出洗手间,丢下一句。

“安晚,别再说晦气话,也别想着用谎言拿捏我。”

我苦笑一声,撑着洗漱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看得见三年前。

却看不见马桶里暗红色的血。